止战

你矗立江畔，系着我亲手织给你的黑色围巾。风很大，长长的围巾宛若印度女郎的黑发，飘摇。你抛出一枚一元硬币，告诉我，如果是反面花色向上你便踏浪而去，奔赴战事。我接住你的硬币，攥在手心，从口袋掏出十个一毛递给你，“除非你把这个一元抛出花色向上。”你轻挥手腕。十朵金花在阳光下散发着魅异的光芒。我绝望。眼睁睁看你大步踏上征程…不问归期。我知道战争的残酷，和你的勇敢。我打开手心。“1”。原来，你本是可以留下的。只是，我赌输了几率。你说，等江水干涸、我的发长及腰的时候，你就会凯旋归来，穿着金甲圣衣，踏着七彩祥云，迎娶我。一个久居长安的女侠。我遇到她的时候，正在被高利贷追杀，无路可逃，她用她那把江湖上最快的刀瞬间解决了他们，然后用那匹传说中最快的马载我飞驰而去。她说，“只有你一人上过我的马。”我极聪明，立刻猜到她心思。于是，我俯上她肩，长甲轻抚她脸庞，“长安城风沙肆虐，伤红颜啊。”于是，依我，策马，南下，吟诗，观景，作乐，……那日在饮下八坛女儿红之后，她拥着微醺的我说，“从今往后，我叫式微，你叫胡不归。”我作了词，你谱了曲，送赠我们自己。很多年后，你的曲失传了，我的词被收入了一本叫做《诗经》的册子，人们误以为那是讲述役夫怨恨劳役没有休止的故事。“式微，式微，胡不归……”我在深夜一个人爬起来，喝下一整瓶冰水，抽搐着身体反复呓念一个名字；隔壁的蟹爪兰和爬山虎在窃窃私语，被我无意偷听，原来它们相爱了，苦恼着要在哪儿筑巢；醒来我的食物是两片青岛钙奶饼干＋豆奶，我是被它喂养长大的，那是乳娘的味道，从家乡带了一箱，足够吃一年了，这一年，我做个婴儿；鲜血从光洁的大腿慢慢渗出，刀片是温暖的度数，像女人的子宫；我看见我的生命日渐萎缩，杂草丛生，令这些爬进爬出的许多人们无处安放。这个名字以E开头的男子，有压抑的灵魂，和远大的理想。他俯身靠近我，也许是想吻我，却蹙了下眉头复回身了。“你的头发里都是烟草和缺乏阳光的味道。”他抱怨着。“喔。因为我的同居客是个大烟鬼。且杭州下了好久的雨。”我大言不惭地欺骗他。他把我从大雨磅礴的站台捡回，给我干净温暖的衣服和干净温暖的爱。那天，一个英俊的小男孩走过来，右手牵起他，左手牵起我，冲我说，“姐姐，同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好吗？妈妈烧的菜很好吃。”我离开了这个城市，只留给他一个信口胡诌的电话号码。一个人在站台。那天没有落雨，我没再被淋湿。我参加乡试考秀才那年，有一天跟一个同窗打了架，被私塾先生逐出学堂到外面的乒乓球台罚写字。还以为要记恨一辈子了，谁知道放学时就已经和好如初了。跌跌撞撞这么多年过去了，见惯了江湖中血雨腥风，官场上谁主沉浮。她被发配流放到西北荒漠，也许每日伴着野狼传说和塞外奇侠传的故事入睡。我依旧浪荡江南装我的落魄书生，折扇已经进化成了破空调，文人骚客该装依旧得装。再过时日，听说朝廷会给他们七日闲赋。我正在等待着她的造访，等待饕餮盛宴的欢快，等待着带来大漠的落日。“小爱，你总是在伤害着那些爱你的人们。”你坚持叫我“小爱”。世界有几十亿人口，喊我“小爱”的只有你一个人。可我的名字根本不是“小爱”。你并不在乎。你看我的blog，留下悄悄话，“可以允许让我来照顾你吗？”我不认识你，你不认识我。你只是上了文字的当。我出卖给你我的感动，我始终坚信甘心为文字欺骗的人，要么太傻，要么太善良。你需要一个纯真可爱的女孩去给予她你的柔情、财富、爱和下半生。你却说，你只是想给我“小小的爱”，温暖我的余生。十年了，今天，他离开已经十年了。铺天盖地的祭奠泛滥，我毫不怀疑大家挚爱的真情，我却说不出一点甚么给他。只是崇敬＋憧憬。他和发妻十几年感情，在给李银河E-mail时他居然还在用暗号，“土豆，土豆，我是地瓜。”难以抵挡的浪漫。王小波才是真正的诗人。曾经的，记住了，遗忘了。爱我的，我爱的，消逝了。“美好的 沉淀了 没有火花不要烧”人生原本如此，忙于奔赴一场又一场的劫数，永无落幕。归人告诉我，战争已经结束了。你还没有归来。他们说，你已经战死沙场；他们说，你早就叛国通敌当了叛徒；他们说，你其实已经另觅新欢带着她归隐山林了；……我依旧在每个傍晚煮好你爱吃的饭菜，喂好猪羊，赶鸡鸭进笼后，去江边等你。我的发已经绕腰长，江里的水也已干涸。大夫说，我的病只能用凤凰花蕊做药引才可能医好。式微道别了我，一路南下去寻花蕊；她把她最心爱的琴留给我，告诉我思念的时候就唱我们的曲。我已经吟唱几千年了。可是式微，你怎么还没回来呢？“式微，式微，‘胡不归’?”一个瘦小的女子走过来牵着我的手，说，“有人要我带小姐去红馆。”我随她走，原来今晚盛大的演唱会。一个空灵的声音飘来，“接下来带来的是我的最新单曲，《式微式微胡不归》，希望大家喜欢。”“式微/式微/胡不归…”旁边女子流泪了，告诉我，“这是一个等待的故事。”我点点头，然后问她，“你认识胡不归么？”她摇头。我又问，“那你见过凤凰花么？”她复摇头。我不再问。专心看台上。听说，凤凰花是火红火红的。止战之殇。凤凰花开。